随便写写的作业


一、《古诗十九首·驱车上东门》赏析

  废名曾说中国缺少厌世,重实际,古往今来都不愿意去思考那死。

  其实生死是个很矛盾的问题。越是太平盛世,人就会被歌舞笙箫衬的越发落寞,那些本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反而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越是乱世动荡,人就越愿意一头钻进避世的桎梏中,死生一场大梦,但从战乱的血腥气中稍作自我安慰又何曾容易,他们往往会蜕去了最深沉的疼痛,说出“不如饮美酒,被服执与素”。这样的一群人,让他们在生平之年依旧被死亡的思绪环绕,我不忍心。

  东汉末年,洛阳萧疏,浪子流离。诗人驱车,遥望郭北墓。诗歌前四句都在描写北邙里死亡的味道。“下有陈死人,杳杳即长暮。潜寐黄泉下,千载永不寤。”将死亡比喻成沉眠其实是件很浪漫的事。生人过路死地,很难不害怕,但诗人却平白生出一丝浪漫与悲悯,这其实是时事赋予他的共情能力。暗箭难防,乱世更是明枪难躲,因为这时候一切都不需要被承认,下一秒便可与世长辞。既然不能心甘情愿地与人世告别,不如就把死亡看成是一场有终点的长眠。

   “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这句诗将上文的死者与下文的生人巧妙的过渡了起来。阴阳移位,暗指诗文内容的转变,年命朝露,更是率先点明了诗人对生死的态度,于是“人世苦短,及时行乐”呼之欲出。

  下文中,“寿”与“金石”,“平民”与“圣贤”,“追求长生”与“死于药石”的对比,残忍又讽刺。人命的脆弱,死亡的一视同仁,死于求生,就像一把刺刀划开人心的故作坚强。盛世的人的骄傲,在乱世里被碾成齑粉,一文不值。




二、《末代皇帝》影评:从《末代皇帝》论如何在纪录片与电影中找到创作支点

剧本结构:

  传记电影游离在纪录片与电影中间,最怕的枯燥。很多人爱看电影电视,却不愿意看纪录片,无外乎就是枯燥二字,冗长、无味、平淡。

  末代皇帝是货真价实的传记电影,从小溥仪被接到紫禁城到1967年溥仪死去,溥仪的从生到死都被完完整整地讲述在三个小时中。

  这很难,因为观众的共情能力是有限的。如果电影结构桎梏在单程道的时间顺序中,那么它就失去了电影的意义。末代皇帝的编剧很巧妙的把溥仪的一生划出两个部分,将这两部分的故事同时穿插着回忆和讲述:一支线是小溥仪进宫到日本投降,苏军拦截了东北上空溥仪的飞机;二支线是溥仪被押入旅顺劳改营到溥仪得到释放,自此两条支线开始交汇,到1967年溥仪去世。这两部分同时开始同时结束,相互配合,给人以电影的起承转合,跌宕起伏。

  如果只在时间线上做文章,身为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剧本改编奖是远远不够的。二支线是讲述,一支线是回忆,那么怎么在二支线上回忆就是个技术活,增强回忆视角的多样性是重中之重。

  末代皇帝里回忆视角随着一支线的不断发展而不停变换:溥仪自发的回忆幼年时期;劳改营的监狱长通过阅读《紫禁城的黄昏》一书来回忆詹斯顿与十四十五岁的溥仪的点点滴滴;青年溥仪则通过劳改营里的审问进行回忆。这样子就避免了视角的单一性,也就更加强了电影感。

电影感:

  如果说电影与纪实传记有什么最大差别,就是电影的剧本创作可以带上“虚假”色彩。这个虚假是为升华主题、造成电影戏剧性服务的。就好像人每天都在发生实际的事,但是人们很难从这些实事中提取出什么哲理或深意。电影就是要对这些深意的呈现进行推波助澜。

  末代皇帝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蟋蟀的意象与前后呼应。

  蟋蟀最早出现在小溥仪的登基大典上,当时的他对于朝拜的文武百官一头雾水,但是他却一位大臣随身携带的蟋蟀的声音吸引。他跑到大臣旁边,大臣打开蟋蟀罐子说“它在给您磕头呢。”

  影片末尾也是以蟋蟀作结。1967年溥仪买票进紫禁城参观,越过景点拉起的防线,站在太和殿内仰望龙椅,当他想坐上去的时候,一位戴着红领巾的小孩跑来阻止他。溥仪问他是什么,小孩说他是保安的儿子,住在紫禁城。溥仪说他以前也住在紫禁城,他是最后一位皇帝。小孩不信,问他用什么证明,溥仪慢慢在龙椅上坐下,从龙椅背后拿出蟋蟀罐子交给小孩。镜头转向小孩打开罐子,罐子没有反应,随后小孩再次回望溥仪的方向,溥仪已经消失。这时,蟋蟀慢慢从罐子里爬出来,挂在红领巾上。下个镜头就变成导游领着游客涌入太和宫,导游说到“爱新觉罗·溥仪,中国最后一位皇帝,死于1967年。”

  我每每想到这个结局,还是觉得浪漫又虚幻。从生囚禁到死,最后不过终结在幻影消失的一刻与后人的评说里。

刘家姐妹夜谈

xs

哦太太要封杀我了好害怕呀:


是夜,女生闺房,刘微茫的声音悠悠传来。“姐妹们可知,有一秘事?”
“快快说,是不是方与柳先生相关?不然我才不听则个。”声音尖锐而刺耳,如刀片刮琉璃瓦。

刘微茫是私塾的女学生,另一发声是刘微茫的小姑,这姑娘对史学有兴趣,常常捧着《汉书》寻柳先生提问。

“你莫要多嘴,就听着。”刘微茫被打断略有不爽,提高了音量。而后故作神秘,悄声道:“昨夜东家少爷瞧见方先生密会佳人!”

“什么!竟有此事!那贱。人是何人?”
“不知啊!我是听着少爷与友人墙角,本着探探方先生最近有无歉意!谁知竟听出则个!”刘伸长了脖子,一一倒出自己听来的消息。

“他这人怎么如此!柳先生离开才几日,他就做此番龌龊之事!”
“就是!亏我以前还以为他可爱,少年志气满满,文风潇洒。而今看来不过也只一低、俗,精、虫上脑,只肖想女孩香、甜、酥、软的身子,毫无文人气质的烂人!枉为读书人!”

“柳先生才离开几日,一没人管他!他就做这种道德沦丧之事!前些时候我听说他们吵架,就去问了朋友,柳先生对他这么好,天天哄着宠着。当初他插刀柳先生就应该去道歉!现在把柳先生气走了居然找别人!居然还是异性!不要脸!”
“听人说那方小儿就是个犟脾气,明明错在他,居然不去道歉,实在可恶,活该至今一人。”

“那方小儿真是恬不知耻!做着这些勾当!前些时候柳先生见了他都绕道走,可见他真不是什么好物!”
“那方常常在柳先生踟蹰在柳先生屋前,不是去道歉了则个?路上偶遇,书斋偶遇,这么多的机会都不抓住,真是毫无悔意!”

“一日我窥见柳先生大发雷霆,方小儿狼狈地被赶了出来,该!”
“当真有此事?莫不是坊间胡扯?”
“我还能骗你不成?我都写进文章里头记着了!方小儿脾气不好谁人不知,就他 那天下就我有理 的心理,怕是二人又吵起来了!”

“就是。脾气臭还自傲,仗着自己一赋广为人知,就真当自个是个人物了。别说如今时代更迭,他那老掉牙的旧闻也无人问津。前些时候还有一人在街上见到他不识得他是谁,一起作答诗词歌赋,平仄不对称,韵脚押不正,他被喷了一路,而后在酒楼成谈资,一对上姓名身形长相,才知是他!且说当初若不是柳先生提拔,凭他那酸掉牙的小文章,还不知在哪个旮旯发腐发臭呢!”

“我曾在天伐文谈一书看到过评论他的那篇赋,委实一般,不知所云。不知那时这天下人是如何觉得他不落窠臼的!白瞎!”
“是呀!以前我夸他赞他,不过是看在柳先生面子上,现在翻看再见此段,睡着都被自己恶心醒,当初我怎么就觉着他好,他就是一个废物!垃圾!”

“不知为何柳先生会同意他来我们私塾教书!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呵呵,你可知是那方小儿在柳先生门前跪了三天三夜,柳先生不忍,把他扶进里屋,他趁机色诱柳先生,还在柳先生茶水里下迷药!柳先生理亏,只得允诺。”
“呔!真是令人作呕!”

“你也听过柳先生说‘拿完这个月工钱我们就两不相欠’吧!就是明摆着告诉我们事实啊!”
“想不到方居然是这样的小人!”

“你可知柳先生离开,其实是被排挤,不得已离开私塾!”
“啊?!居然有这事!”
“是啊!方小儿从前强迫柳先生与他一同出现,常常在学生向柳先生请教的时候卖弄!学堂里的愚子被‘折服’,又靠着少年时的虚假名气,有了学生!而今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在这里站稳脚跟,就把柳先生赶走了!”

“怎是如此!难怪近来柳先生的课都没有了!方小儿当真禽兽不如!”
“方小儿的早课天天不落,真是膈应!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存活在同一个天空下,想想就觉得反胃。”

“不如明天我们早课上骂他?”
“... ...”
“怎么?你不敢?”
“怎么不敢!一起骂!祝方小儿早死早超生!亏我以前还觉得柳先生和他关系好,是天赐良缘,而今看来真是打脸,今天开始我就是方小儿的头号黑粉!有他在我就要骂个够!”

“我附议!等下你先去骂!我随后也去!区区小儿!居然敢负我柳先生!真是不识好歹!负心!他就该跪下来给柳先生叩三个响头!公告天下说他对不起柳先生!如此才解恨!”
“附议!”

“啊…对了,你可有柳先生的消息吗?”
“没有。你可知柳先生的家境如何?可有婚配?以前他和方小儿形影不离,我无法插足,现在好了。他长得如此英俊潇洒,性格如此好,还会宠着自家人,以后我要做柳先生的夫人。让他只对我一个人笑,只对我一人好。”
“……”,刘小姑愤然瞪着刘微茫“我要纠正你一个说法,柳夫人是我。”
“???”

“痴心妄想……就凭你?你看看你满脸麻子!朝天鼻!大嘴巴!大方脸!还天天涂着厚厚的粉!画的花枝招展!真是自己看不到以为自己是天仙!合着是来恶心我们的!你还真是个有故事的女神呢!即便在聚会上,你也是一朵无人问津的高岭之花呢。呵呵。”
刘微茫生气的指着自家小姑骂。

刘小姑毕竟比刘微茫大几岁,这些多出来的年岁给了她更多时间去观察一人的作为和更多的练习去如何骂街。
“不自量力。
你不看看你的结构用词,都是粗鄙污秽之言,难登大雅之堂!你不过是个坊间奇文写手。善借人名,善修人设,善尽各种角度各种款式花式狗血拼凑剧情。在一众小四文学低龄读者评论大哭时凹起太太名号,常潜伏在各小团体组织里,时不时冒头以刘才女称,赢得无数赞美和捧臭脚,这种亲民友好的形象实在感人肺腑,催人声泪俱下。好棒棒哦~要不要给您鼓鼓掌?
幸得拜读,真是感叹!如此怪诞夸张的丰富想象力,乱七八糟前后矛盾的笔法,您是完美融合玛丽苏小四文风最佳角度仰望天空文学奖获得者吧?还真是失敬失敬,不知道您这么大有来头,我就应该闭上我的狗嘴,静静地看着您秀优越感。词青是冷圈,但是并不缺太太,谢谢,“冷圈不知道珍惜太太”这种说法真是乐死我了,ooc那么严重主人公还好意思填上方青砚的名字,要点脸?真是一阵恶寒。你沉迷自己的人设真是沉迷过头了吧!你撒泡尿照照自己吧!柳先生?你如何配得上?凭你那嘴脸?”

刘微茫被怼的七窍流血,大夫一把脉,竟是“太太优越感爆棚被点破气到脑内出血精神错乱总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棒棒症”,
不日,不治身亡。
亲朋好友!
奔走相告!
真乃我圈一大幸事!

 

 

 

 

 

慢一步先生传

  慢一步先生是个正儿八经的文人。


  文人如他,总是要戴着脱了漆的圆边眼镜,穿着一袭平平整整半破长衫,踏着方方正正的平头布鞋。由于方正,布鞋就有些不合脚——但做人要方正——走起路来只能伛偻着身子,忍着疼痛,一步三顿。


  说起来,这“慢一步”可有诸多不便。每每政府欠了资,文职教员们就会纠集起来去讨薪。慢一步先生也是其中一员,可他总是走三步颠两步地跟在人民群众的最后头。等好不容易赶到市政府,猢狲们却早领了大大小小的纸票们一哄而散了。唯他一人在政府的门槛前踯躅,唯唯诺诺地半天才小声挤出一句:“可还有薪?......”通常他总会换来值班小姑娘关上门窗的一声响,或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薪?那还有甚么薪!平些日子也不见得你们能扛上炮仗往前冲,这时候到要起薪了来!依我看,养你们,还不如养一窝兔子来得便宜!”不消说,慢一步先生这个月的工资又落了空。


  幸得慢一步先生的老父是个正儿八经的商人。他早年无故被进京赶考的秀才啐过一口,以至于时至今日他仍旧厌恶极了他儿子身上的文人气,嫌他是块酸豆腐。但老父毕竟也是前朝的封建余孽,归宗的概念根深蒂固。于是他就守着钱庄期期艾艾地等着儿子来继承家业。慢一步先生自然算是个孝子,每隔十天半个月总会游荡到钱庄。虽说他两耳不闻铜币响,但也能把他老父乐得像个皱了皮的干瘪核桃。


  这人一旦沾上“商”字,便会惹上一身的铜臭味,是要被那些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清高分子们所排挤的。慢一步先生虽说对生财之道一窍不通,但是无奈同行相轻,难免会被暗中指摘。稀奇的是,他本人却对这事却半分怨气也无,甚至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等慢一步先生意识到这个潜在多年的问题后,并绞尽脑汁地想找出一个体面的与老父划清界限的方法时,钱庄里却传来了老父因劳累过度猝死的噩耗。人人多说是奸商发钱升钱、利滚利的不义财,刮尽了民脂民膏。三殿里的阎王爷也看不下去喽,就派鬼差索了他的命去。不然何以没病没灾地就突然去了?下辈子准时投进个甚么畜生道,给庄稼汉们做牛做马,才能偿了这辈子早下的孽债......如此这般的怪力乱神,竟也沸沸扬扬地传遍了街头巷尾。


  慢一步先生又能怎么办呢?——慢一步先生是个正儿八经的文人。


  文人如他,收敛了老父的遗骨,盘出了这一爿的大家大业,只留下几件玉器古玩,置了块城里顶好的风水宝地,让红白喜事的唢呐扰了城里大半个月的清净,风风光光地将老父下了葬。以此来堵住悠悠之口和闲言碎语。而钱庄就彻底成为县志上一个剪影了。


  等后事处理妥当,慢一步先生就携了这几件古董,成为一个“纯粹的文人”了。


  坐吃山空是叫花子的生存之道,慢一步先生不是个叫花子。辞了教员一职后,他整日不分昼夜地在租来的小阁楼里伏案写作,凭此来赚取些微薄的润笔,得到精神上自立的满足感。他早年作的文章,无外乎诗词古文,玉饰铜器一类的,无功无过,总还有空闲的版面肯要。


  一日,他正揣着定稿,徒步前往报社。半路上却被卖报的孩子拦住,硬生生地塞给他一张报,顺手从他兜里抄了一个铜板,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后扬长而去。慢一步先生摊开报纸一看,上面赫然油印着抨击他的社论,说他是不思进取的封建老学究。亡国灭种、人人自危时,却仍吟诗诵月,实乃家国之不幸,文人之败类。文人之间的论战实不是甚么稀罕玩意儿。可慢一步先生却把这社论圈圈点点,试图找出一个驳回的平衡点:既能斥责伊的满口胡言,又不能伤了文人间的和气。他凭着这一原则将辩白初稿涂涂改改又删删减减,桌上的废稿堆得比他的脑袋还要高上几寸。再疯狂的争论也经不住时间的消磨,一来二去,这事儿也就暂且被搁置了。


  虽说论战这事因慢一步先生迟迟没有拿出像样的辩白来而草草收场,但总归是押着他的肩,抻开他的眼,让他好好把外面这个思潮翻涌的世界看了个通透。他也会尝试买些主义理论、救国之策之类的书籍来仔细研读。信仰与爱情同宗,即便是最普通的平民百姓,也能为他们肝肠寸断,蹈死不顾。慢一步先生成为了一个朝圣者,这次堆在他桌案上比他的脑袋还高的换成了主义理论。


  他又开始写作。一种无形的滚烫且狂热的力量攫住了他的魂灵,使他无暇再沉迷于诗词歌赋。他甚至觉得他的笔尖在燃烧,灼热得几乎要将书籍焚进他的骨血。他偏执地想挖出最深刻最纯粹之物,以至于他苦心钻研了三秋有余,才终于编出一丛不负所望的文稿讲义。出版商分批将它们刊载到最惹眼的版面上。


  也几乎在同一时,当局查封了出版商。甚至在警察破门而入,箍住他的双手,押着他往警局时,他依旧笃信是抓错了人。直到他在警局里看到惨白的墙上明晃晃漆着三民主义时,他才猛然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早已改朝换代,他已是个当代的反动分子了。


  他开始他一生中最暗无天日的日子。在这炼狱中,他跛了右脚,成为一个彻底的慢一步先生。


  离开监狱后,他重新回到深入简出的生活,在玉饰铜器中醉生梦死。他恐惧信仰与思潮,因为他们焚毁了他的右脚。


  阁楼里的时间是凝滞的,摆钟的齿轮是锈蚀的。而山雨欲来时,风却总会满楼。国占区彷如大厦将颓,轰然沦陷。文人们人人自危,蜂涌般踏上了去香港的渡船或美国的飞机。他开始害怕,害怕他又会跛了左脚。慢一步先生倾其所有买了一张前往香港的船票——典当钱庄的余银大都被警察抄了去。


  逃亡的那天,码头上人山人海,严丝合缝的人群里竟找不到一根针的容所。慢一步先生不是个文人。他是个跛子。一个想亡命天涯的跛子眼睁睁看着几尺之外的船板被扔在海面上,却毫无办法。他此时急欲生出双翅,挣扎着飞离这方生养他的土地。他听见汽笛的鸣声,轰隆隆地充斥了他的身躯,使他的心如擂鼓般病态且急速地跳动了起来;他看见船囱里翻滚出的黑烟,它们慢慢升腾到天空上,遮天蔽日的。


  怕是要下雨了,他想。


长生-壹

       我最后一次见到沈姝时,她正居于药铺一隅,佝偻的身子窝在躺椅上,双脚微微地上下晃荡,脚边堆积着已经包捆好的药袋子。窗子筛了些阳光落在她的鬓间,零零落落的,很是好看。

  她或许已经步入浮生暮年,皮肤皲裂,牙齿也已松落,一日三餐都需徒弟在旁照料。但我每每望进她的眼睛时,却又觉得她也不过是二八的小姑娘——眼底清澈干净,像是琥珀一般,永存着安史之乱前的长安。

  我和她不过几十年的知己,可当我还有一丝余力游于乱世之时,她却年迈得只能囿于草石之中。

  她以前总是叹气道:“我的皮囊早于我老去。”

  现在想来,确实如此。

  

  沈姝拉了拉我的衣袖,示意我坐得近些。我将藤椅搬到她的右侧,为她整理发丝。

  “我这身子应该撑不了许久了。这几天走马观花时,前半生的往事如潮水般翻涌,这才发现有些事情追悔莫及。我着实不如我想象中那般潇洒。”沈姝的声音已经喑哑,“有些事,我已经压在心底很久,一个人带进坟墓里太沉重。我想告诉你,毕竟,这些事是我存在过的所有。”


※陈延年

      他的手无力地垂在一旁,湿漉的血液从他的心脏泵向已浸染前人的不屈而泥泞的土地里,蜿蜒到旭日初升的地方。他终于在猩红色的倒影中迎来了落幕,却不是终点。

  他看见蚂蚁。蚂蚁在舔舐他的血液,像那些最丑恶的人在啃食他与他的战友们的尸骨。然而,注定的,那些极尽丑恶的人最终也只会如蚂蚁一般,在血液中寸步难行、自取灭亡。是的,为国而死的热血就是那汪洋大海!那些卑微渺小、肮脏龌龊的人,必定会被大海的力量所吞噬;那个愚昧落后、孕育生机的国家,也必定会被大海的空灵所洗涤!看吧,这世界,在黎明到来前是多么壮丽!而他,他会庆幸,他会骄傲且庄严宣告:他即是那黎明中的一份子!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生的不舍,死的决绝。他那顽固、不惜骨肉情谊的父亲——在被告知他已经身首异处时,会不会留下老态而污浊的泪——那是身为一位党员对失去一位好同志的泪,还是一位年事已高的父亲失去他的长子的泪?他的胞弟,他希望他能活下去,逃离这反动派的桎梏,活下去,不顾风的推阻、雨的冷漠,去奔袭,去带着他的理想,奔袭到赤红的新中国去。

  人都说,蛇首与蛇身分离时,蛇首还能暂且苟活。啊,他多么想此刻就化身为一条赤蛇,不为去咬碎那些人的头颅,只是想看一看,就是看一看,这被赤旗环绕的环球。


被时光移动的城市-壹

※灵感来自《被时光移动的城市》——石进。


       时光抛弃了我们,就像丢弃世上最肮脏的累赘那样。


  媞安的思想渐渐开始流动,但她的知觉依旧在最深层的冻土里长眠。她十分清楚,时光还回了她的思想,那么知觉的复苏也将指日以待。这无疑是一件噩耗,对于这个城市的人们,没有什么比他们开始重新感到时间的流逝而更令人寒冷刺骨的事情了。


  媞安与她的亲人,与这个城市所有的人们一样:他们享受时光凝滞的感觉,并且希望时光永远不要离他们而去。或许是几百年前,或许是上一秒前,时光携着这座城市,它与这座城市同生同息。原来的时间一瞬间化为乌有,城市里的所有人都与时光并肩走着,相对无言,相对静止。那时,媞安正在看着天际最后一抹夕阳抹去它的尾迹。她站在几十层楼高的地方,左手扶着透明的落地窗。因为正值冷空气,她的一呼一吸都洒在玻璃上,液化成水珠,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媞安的母亲在媞安身后切着柠檬片,手起刀落,十分利落,刀工很精准,似乎无论其他什么东西,在媞安母亲的刀下都能立即分一为二。对面楼下是奥莎曼太太的花房,她正在给她最爱的雏菊盆栽浇水。斜阳透过她细碎的栗发,在她的肩头零零落落地。这个城市,有闲适的味道。


  而这些却都应时光的到来,从进行变成了定格,从短暂延伸到永远。


  与死亡相接的战争了却了它的生命,广阔的大地上仍感受得到西伯利亚吹来的风和上帝所赐的洗礼土地的雪。直至新雪覆盖上新血,正义的铿锵有力的宣言传至已饱受苦难的人民的心里,一个匍匐的巨大且古老的生命终于迎来了践踏的铁蹄的停止,它正百废待兴。


  大地就是母亲,他们的苦难在这里开出绚烂的花,他们的干涸的鲜血在这里抽发新芽,他们的四肢融于泥沙,但他们的伟大的心脏却仍可从母亲那里汲取跳动的力量。


  人可以没有一切他所正拥有的,但不可以没有理想。这理想是天空中银河的步伐,是坚韧的人民在异乡的指向。他们正前是不正义的利刃,而身后是孕育一切血脉汩汩的大地,辽阔无垠,却无路可退。


  然而,我们忘了,他们就死了。


上一页
下一页